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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3章:这就是皇宫吗?
  来往行人,每个人怀里都捧着大小几盆花,有的甚至用车拉着一日的成果,他们的脸上个个带着满足的笑容。
  比起白天的紧凑,他们的脚步显得轻缓许多,也不再拥挤了。
  想抽回手,可他握得紧,不得已,我低低道:“请爷放开我。”
  他挑高眉,用余光睨着我,“不行,爷可不想再次走丢了。”
  他的话不容人反驳。
  我不再做声,既然有人在暗中保护着他,而他又会功夫,我在这儿也是多余的。
  可他是主子,我是奴才。
  跟着他本就是应该的。
  想到自己方才挺身挡在他面前,保护会武功的他,觉得自己很傻。
  但没有后悔。
  觉得自己做了件应该做的事。
  “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他突然凑到我耳边问道。
  我微微移开,摇摇头。
  他的事不想知道太多。
  “什么都不想问?”他的声音有丝隐怒。
  “奴婢该问什么?”我微微抬眸看他。
  他抿紧唇,毫不隐藏地显示着他的不悦,“就不想知道那些杀手是谁派来杀爷的?”
  “这些是奴婢该问的吗?”刺杀君王,多大的罪啊,小小宫婢能问吗?我疑惑地回望向他。
  他眼一眯,目光深深,“对朕,你可真是实诚。”
  说错了吗?他的怒气明显。
  “回宫。”他倏然放开我的手,离去。
  “爷。”我忙叫住他,却哭笑不得,见他转身,忙指了指右侧的官道,“这边。”
  他黑了一张脸,道:“你方才不是指了这边吗?”
  “那时奴婢可不是站在这个位置的。”他的方向感真的很差呢。
  他僵在那儿半晌,硬着身子转身就走。
  我正要跟上,肩膀被一双细若葱段的纤手强硬扳过,“苏恩。”
  我一声痛呼,揉上被扳痛的肩膀,望见来人时,怔了怔,“月芙姑娘?”
  赵月芙一身蓝色的翠烟衫,烟罗软纱逶迤拖地,在放满了百花的街上,犹如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,只是这牡丹满脸怒气,叫人不敢亲近。
  街上行人纷纷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  “你。”赵月芙咬紧下唇,怒气腾腾地望着我。
  “月芙姑娘,你怎么了?”没想到会在花街遇上她,心里却隐约有些明白她为何这般瞪着我。
  “景临呢?你不是和他一起出来的吗?”
  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,“景大人去买东西了,现在奴婢也不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  赵月芙恨恨地望着我,红唇张开半晌,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。
  “月芙姑娘?”
  “是皇后娘娘派你出来的吧。”
  “是,娘娘给姑娘送了两匹上等丝绸。”
  “谁稀罕这个。”
  看着她握紧了双拳,双眼布满了痛恨,又有着万般无奈,咬牙道: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,每年都这样,她不是他的姐姐吗?为什么每年都要与我抢景临?”
  我一怔。
  “若非她是景临的姐姐,是当今国母,可真叫人怀疑了。”赵月芙的视线极为犀利,如细细绵针。
  这犀利针对的怕是皇后娘娘吧?对皇后,她无可奈何,就只能将怨气撒在我身上。
  “今天,我是绝不会让她得逞的。”她头一扬,美眸精光乍现,一改外表的柔弱模样,极为精明强悍的样子,转身就走。
  望着她的愤然离去,我都没说上什么话,却又有些羡慕她的强势,随意一个眼神就有了让人不敢小视的气势,叫人不敢轻视她,无意中分量就出来了。
  反观我,必须做很多事才能让别人注意到我。
  凉薄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,“京城首富的女儿,果真是虎父无犬女。”
  “爷。”一惊,他不是回宫了吗?
  “拿着。”
  手上一重,不知何时,他手上端了一盆青竹,抛到了我手上。
  “这盆竹是爷买的?”
  他轻“嗯”一声,算是回答。
  这种竹子极为普通,在农家小院或是山林极多,生命力很顽强,且四季常青。
  君王什么花草没见过,没想到他竟会买这个?
  “倒是挺配的。”他眯眼望着我,冷冷丢出一句话,迈开腿就走。
  什么意思?
  帝王,喜怒无常,讲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  而我,不喜欢这样性子的人。
  呵呵,心里想想的,当然不能说出来了。
  猛地,我想起,道:“爷,您不是没钱吗?”
  他瞥了我一眼,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显然不屑回答我的话。
  我捧着竹子紧紧地跟在他身后,目光却悄悄地巡视着周围。
  就快走到花街尽头了,也没见着景临的身影。
  我的心里有些微的失落。
  “你一直在偷偷地看什么?”不知何时,他竟转过身望着我,眸子隐含怒火,沉肃与压迫的气息又渐渐在他身上聚拢。
  “奴婢没有偷偷地。”我慌忙低头,后退了一步。心里也奇怪,他怎么知道我在看周围?
  莫非他方才在注视我?
  怎么可能呢?
  他双手抱胸,微垂眼帘望着我,那眸子越发深沉。
  “爷。”陡然听到有人呼喊。
  这声音,我一喜,抬头望去,是景临,衣袂飘飘而来。
  他朝我微微笑着,还扬了扬手中一个绣着风吹竹叶舞的锦包。
  想到他临去时说的那句话,我心中暗喜,难道这就是他要送我的礼物吗?
  正想着,景临身后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,“原来爷也出来赏花了。”
  是赵月芙,她紧紧地跟在景临身后,看到我时,给了我一个极为犀利的眼神,望向皇帝时又是一副温柔的样子。
  “你们真是形影不离,看来离爷喝你们喜酒的日子不远了。”说这话时,皇帝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我,仿佛他能窥视到我的内心。
  赵月芙羞涩地一笑,道:“今天,大夫人让苏恩姑娘前来传话,让景临哥哥去她那园子里赏花,妾身知道后,就缠着景临哥哥要一起去,景临哥哥答应了。爷欢迎吗?”
  他极淡地一笑,这笑带了几分莫测的感觉,“当然。”
  “爷,您的袖子抽线了?”景临的目光顿在他以金丝描了薄烟的袖子上。
  我这才注意到皇帝的广袖上,抽去了一条金丝线,素白布料,被抽的地方极为醒目。
  皇帝的衣裳,镶金之处必是以极昂贵的金丝为线,这样的破处定不会是老练的裁宫所犯下。
  “不小心钩破的。”他漫不经心地说。
  我望着手中的竹子,他不会是以一条金丝买了这么一盆极为普通的竹子吧?
  可能吗?
  应该不会的,连三岁孩子也知道这是极不划算的事。
  赵月芙进宫,皇后自然是不欢迎的,可当着皇帝的面,再怎么不欢迎,她也是一副开心,巴不得赵月芙能进宫陪她的样子。
  别人都是在白天赏花,宫里的百花节却每每是在夜间赏花,只因唯有夜里,皇帝才有时间陪着后妃们。
  御花园,灯笼高挂,亮如白昼。
  百花虽美,在我看来却比不过盛装打扮的后妃们,尤其是她们发梢上的那些钗子,星般闪亮。
  只是她们脸上足以倾倒众生的笑容,却让我觉得压抑,因为太过深黯。
  今晚,皇后身边跟着的是专门梳理仪容的宫女,在这样的场合,皇后自是要时刻保持仪容,不能被别的妃子比下去,所以并不需要我随侍。
  我悄然退出了御花园。
  夜风徐徐,并不凉快。
  宫内四周的道上都有宫人在扑着凉水降温。
  进了月牙门,刚走上宫廊。
  迎面走来一人,近了,是棠煜。
  他站在离我几步之外,静静地望着我,不发一声。
  “棠煜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我朝他微笑,走近他,一怔。
  与往常没什么不同,一样的冰冷,一样的淡漠,只是不知为何,给了我一份沉重的感觉,不觉就问:“你怎么了?”
  “怎么不去赏花呢?”他淡淡开口,听不出任何情绪,仿佛方才的感觉是我的错觉。
  “有点儿累了,想早点休息。你去哪儿?”
  “看你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他的目光很暗,像是布满阴云的夜。
  我纳闷地望着他,只觉得他的眸光似想跟我说什么话,“棠煜,你怎么了?”
  “你还没有谢我,那天,你发高烧,我与素颜姑姑照顾了你两天。”
  他这么一说,我觉得很不好意思,忙道:“谢谢你,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的。”
  “你拿什么谢我?”
  “我……”
  “以身相许如何?”
  我愣住。
  他轻轻一笑,淡淡的微笑,只那眸光却是认真的。
  我被吓住了。
  沉沉地望着我半晌,他嘴角突然勾起,“逗你玩的,一名公公怎能娶妻呢。”
  “棠……”
  “不是累了吗?快回去睡觉吧。”他深深地看我一眼,离去。
 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夜幕下的棠煜,与浓浓夜色融合,散发着一种疏离的气息。
  “这是怎么了?”我喃喃道。
  正当要迈步,一名皇后宫的宫女匆匆跑了过来,“恩恩姐姐。”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给。”小宫女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锦包,交到我手里,“这是尚书大人让奴婢给你送过来的。”
  很精巧的一个锦包,当看到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飞舞竹叶时,我的脑海里顿时闪过礼物二字。
  宫女在笑,一脸暧昧,同时神情期待,“是别的宫女,奴婢才不给好脸色,不过是恩恩姐姐就没关系了。嘻嘻,加把劲哦,就算做不了元配,能当个妾室也好啊,先走了。”
  元配?妾室?
  摇摇头,我没什么奢望。
  只是抵制不了这份喜欢,所以,偷偷地就好了。
  “恩恩姑娘。”宫女一走,一位公公小跑着过来,将手中的盆竹放到面前,“皇上说这盆野竹跟你很配。”
  跟我很配,“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  “奴才就不知道了,反正皇上把这竹子交给奴才时就说了这么一句,还说一定要交到你手上。”说完,公公把盆竹放在我手上,转身就走。
  愣望着手中的盆竹,我只觉糊涂。
  这竹,是给我的吗?
  天还未亮,我便起床。领着几名宫人来到了御花园。
  “要小心了,这些花露极为珍贵,别洒了。”每年每个季节的百花节,娘娘们都会吩咐宫人采集花露做成花膏,说是有极好的养颜效果。
  “好困啊。”最小的宫女说道。
  其余宫女频频点头。
  “恩恩姐姐,你不困吗?”
  “我还行。等采集好了花露,我就让你们回去再睡一觉,怎么样?”我笑着说。
  “真的?”宫女们立刻来了精神。
  我点点头,“不过这会儿,你们都得打起精神认真采集花露,嗯?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咦,那是谁?”一名宫女指着不远处的圆门,“鬼鬼祟祟的。”
  见宫女们都朝那边张望,我摇摇头,“不是让你们认真采集花露吗?”
  “恩恩姐姐,那人确实好鬼祟哦,你看。”
  朝着宫女所指望去,就看到一个宫女左右张望着行猫步朝西侧的圆门走去,她显然紧张得没注意到这儿。
  “我去看看吧,好了,都集中精神采花露,等我回来时就是你们上交花露的时候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我这才满意地离去。
  那宫女出了御花园,进入了甬道一侧的月牙门。
  一路东张西望,就怕被人发现,她确实极为鬼祟。
  我心生怀疑。
  走了许久,转了一个弯,她突然不见了。
  我左右张望,依然不见她的行踪。
  “奇怪,”我喃喃道,“上哪儿去了,这里是?”
  头顶,安妃宫三个大字进入眼帘。
  竟来到了安妃宫。
  安妃?内心的歉疚突然袭来。
  不想不见,这份歉疚便藏在了心底深处。
  见着了,那些事,害安妃失去了孩子,又渐渐浮现在了眼前。
  安妃宫的门紧紧地关着。
  自那件事情后,在宫里很少听见安妃的事。
  宫人都说,安妃娘娘变了一个人,寡言少语,足不出户。
  安妃娘娘甚至遣散了殿内的宫女,只留小伶一人照顾。
  自小产后,连皇上都没怎么去安妃宫,像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娘娘似的。
  明知道门锁着,我还是忍不住上前推门试试,想去看看她。
  没想到一推,这门竟然让我推开了。
  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些竹子,那个八角亭。
  上次来时,还见着些宫女。这会儿,宫里极为安静,看来平时听到的那些关于安妃的事都是真的,安妃娘娘真的把宫女都分散了。
  尽管如此,殿里打扫得很干净。
  一盏明亮的烛火在角落里幽幽燃着。
  整座殿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沉郁,反而清新了许多。
  桌上甚至摆放着一盆坚挺的青竹,翠绿翠绿的,让人看着心情极好。
  一个哈欠声伴随着睡意传来,“娘娘,怎么这么早就醒了,您要多多休息,才能为临盆时积蓄体力。”
  见到我刹那,声音戛然而止,充满困意的目光瞬间惊愕,慌张。
  “小伶。”我朝她友好地微笑。
  “你?”小伶目光中的惊恐越来越多,一副极为害怕的样子。下一刻,她突然冲过来,站到内殿门前,张开双臂,一副守护的样子,极力镇定地道,“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擅闯安妃宫,还不快出去。”
  “我不是!”我想解释。
  “出去。”
  “小伶,娘娘她好吗?”
  “出去。”小伶压低声音吼道,目光越发让人害怕。
  “好吧。”我黯然道。
  在我正要迈出门槛时,内殿一道懒懒的温和声音说:“小伶,你在做什么?怎么那么吵?”
  心里咦了声,这是安妃娘娘的声音吗?她的声音充满了一种……是什么呢,是温馨的感觉。
  “娘娘,您别出来。”小伶叫道,可迟了,话音一落,内殿的门就开了。
  我的目光陡然睁大。
  安妃着了件粉色水仙撒花绿叶裙,乌黑发丝顺顺地贴在背后,脸色粉润,眸子灿黑,嘴角勾着一个幸福的微笑。
  而我的目光,却是盯在她的肚子上,一个滚圆的肚子,似乎马上要临盆了。
  安妃的脸色由粉润开始一点点变得苍白,如小伶那般,眼底出现了惊恐,但只一瞬,便恢复自然,冰冷如夜,淡漠地问:“苏恩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  盯着安妃的大肚子,无法用文字来描述我现在的想法,太过震惊,缓不过思绪,只觉脑袋里都是空的。
  安妃怀孕了?肚子这么大,似乎快要临盆了?
  怀孕,怎么可能呢?
  不是无法再受孕了吗?
  不是才小产吗?
  为什么……
  倏然,背后被推了一把,我被推到了安妃面前。
  不知何时,小伶站到了我身后,恨恨发问:“是皇后派你来的,是吗?”
  “这还用问,真是没想到,我做得这般周密,本以为小产之事已让她没了戒心,可还是被她发觉了。”安妃阴沉地望着我,眼里渐渐浮起杀气。
  我被她眼底的杀意惊得后退了一步。
  “很奇怪,是吧?本宫不是才小产吗?”
  定定神,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,有些明白了,“娘娘是假装小产,是吗?”
  “不错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皇后曾对我说过,安妃没有怀孕。
  我信了,可也无法全信,或者说我不知道该不该信。
  “问得可真是天真。”安妃冷笑,眉目间尽是恨意,一步步逼近我。
  我后退,背后起了寒意,“娘娘,你想做什么?”
  “想必皇后是找你来一探虚实的吧?你说我想做什么?小伶。”
  一块厚布突然罩上了我的头顶。
  膝盖一痛,我被踢倒在地。
  小伶的动作准确利落,仿佛常做这样的事。
  “放开我。”我惊叫道。
  下一刻,我只觉呼吸困难。
  一块布死紧死紧地按在了我鼻子上。
  她们要做什么?
  难道,杀我?
  不会的,怎么可能……
  呼吸一点点减弱。
  我胡乱地踢着脚,挥舞着手,可是没用,根本抓不到人,更别说硬物了。
  倏然明白,她们是真的要杀我。
  害怕像是一个旋涡,席卷了我身心。
  该怎么办?该怎么办?
  不,我不要死,至少不应该是这样死的。
  思绪开始变得混沌,有什么东西在被一点点抽离。
  周围觉得好静,黑黑的静。
  要死了吗?
  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凉薄的声音出现,像是一道亮光冲进了我的黑暗里面。
  有人在打我的脸,打得很痛很痛,下手毫不留情。
  我拧紧眉,想睁开眼,只觉浑身无力。
  脸更痛了,他下手更狠。
  想躲开,根本没力气躲。
  好气人。
  “为什么要打我?”本是吼的,发出后却如蚊声,不过我的眼睛睁开了。冰凉中透着紧张与关怀的眸子映入了眼中,在我睁开眼的刹那,关怀突然没了,换上的是深沉。
  我愣愣地望着他,修眉入鬓,质洁如玉,生得好俊美。
  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?
  “看够了吗?”
  我回过神,“皇,皇上?”
  怎么会是他?
  我想起身施礼,身体却无力,一下又跌坐在地。
  他不再扶着我,而是落座,居高临下地望着我。
  “皇上,留她不得。”安妃的声音穿过我耳际。
  这声音像是一把剑,我彻底清醒,是了,我是在安妃宫,安妃想杀我。
  她已在小伶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,满目恨怒地望着我。
  “哦?为什么?”小伶给皇帝上了茶,他优哉游哉地喝着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。
  此刻的我,头发散乱,脸被打得红肿,狼狈不堪。
  但顾不上这些,我害怕警惕地望着眼前的这三人。
  不敢相信安妃是真的要杀死我。
  这般明目张胆,让人心寒。
  死里逃生,此刻,满脑子想的都是脱身之计。
  “皇后定是派她来一探虚实,臣妾怕,怕再度失去孩子。”安妃落泪,怨恨的神情被悲伤取代,“臣妾做了那么多的努力,不想功亏一篑。皇上也答应过臣妾,配合臣妾的。”
  “朕可没答应过你能乱杀人。”
  “她活着,臣妾肚里的孩子就必须死。”安妃泪落如珠,一手恨恨地指着我,“臣妾无法放她回去。”
  “所以就杀了她?”
  “为了肚子里的孩子,”安妃一咬牙,定定地望着他,“妾身没有办法。”
  “是吗?”
  “从去年设计让皇后相信妾身无法再怀龙嗣,到小产假象,皇上不都允了臣妾吗?皇上如果想保皇子平安,就请下旨杀了她吧。”
  “这样做真的只是为了防皇后?”他冷冷地望向安妃,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眼,却让安妃不敢直视,慌忙低头。
  “当然。”
  “红翠溺死,结果死的人却是明妃。”
  “那是皇后借刀杀人。”
  “可红翠却是你杀的。”
  心神一震,我睁大眼望向他,他高高在上,优雅地坐着,平静地说着话,杀了人,多大的事,他的声音竟没有丝毫波动。
  我,却乱了思绪。
  皇帝怎么会知道得那般清楚?
  安妃的双唇轻颤着,波光粼粼的眸子满是委屈,硬是不发一语。
  这模样,仿佛是皇帝冤枉了她。
  殿内静得可怕。
  良久,安妃幽幽地道:“皇上,妾身一旦平安生下小皇子,任由皇上处分。现在,妾身必须保护他。”
  “你杀了她,就是保护皇子了吗?皇后就不会察觉吗?”
  安妃身子一震,轻咬下唇,望向我,微眯的眼似两簇刀光,极为锋利,凝视再三,说道:“还有一个办法,那就是让她成为妾身的人。”
  三人的目光齐聚在我身上。
  安妃与小伶是充满恨意的,而他,看不出在想什么,只淡淡道:“是个好办法。”
  我微喘着气,看着安妃一步步走到面前,冷清地望着我,轻缓地道:“听清楚了吧,你有两个选择,一是死,一是成为本宫的人。如何?”
  该怎么做呢?
  这样的情况下,我有选择吗?
  一直以为安妃是个柔弱的人,一直在心里对她心存歉疚与自责。
  可她的狠与恨却差点儿置我于死地。
  更没有想到,她欺骗了所有人。
  脑海里浮起皇后嗤笑的话,“在宫里同情心太过对你没半分好处”。
  皇宫,真的是这样的地方吗?
  想到方才,我打了个寒战,声音微颤依然坚定地道:“这两个,奴婢都不会选择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我害怕地看了安妃一眼,动动嘴唇,努力说出完整的句子:“奴婢既不想死,可也不会成为娘娘的人,娘娘身怀龙子的事,我也不会说出去,请娘娘和皇上相信奴婢。”
  那个男人,用深沉目光打量着我的男人,既然清楚地知道一切,面对安妃杀人还那般镇定自若,显然参与其中。
  这怕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吧?
  “呵呵,”安妃讽笑如寒风,“你以为本宫会相信你所说的话?”
  “朕倒是信。”他站了起来,走到我身边,低头紧锁住我害怕却坚定的视线,凉凉一笑,“不过单凭一句话,自然是没有任何的保障,加上九族如何?”
  “九族?”我喃喃道,是什么意思。
  “若泄露安妃怀了龙子之事,苏家株连九族。”他一笑,凉凉如秋风,不冷,只是一种被刮刺的感觉。
  心底起了惧意,九族?诛九族?
  我是苏恩,却是冒名进宫的苏恩,是假的,可那九族的命却是真实的。
  为了我一个人要陪上那么多条人命吗?
  “奴婢,奴婢不能,不能加上九族。”我弱弱地,却说得坚定。
  “什么?”安妃不敢置信地望着我。
  他挑起了好看的眉,不置一词。
  “奴婢不能拿别人的性命来做这个保障,如果奴婢真的泄露此事,皇上和娘娘可以要了奴婢的命。”
  “你的命?”一旁的小伶重重地哼了一声,“你的命哪里抵得上我家皇子的?”
  “奴婢觉得,生命,生命是不分贵贱的,大家唯一拥有相同的东西,那就是生命,是买不来,亦卖不掉的。”我轻轻地,一字一句地说着。
  “你以为你是谁?只是个奴才,皇上和本宫在这里饶了你一命,已是对你天大的恩惠,你没有说不的资格。”安妃双手捏得紧紧的,满目怒火。
  “说得倒挺好听的。”他淡淡道,“希望你所做的和你所说的一样漂亮,朕就信你一次。”
  “皇上?”安妃惊呼。
  不知是如何出了安妃宫的,天已大亮,太阳一出来就炙热得很。
  我却觉得浑身冰凉,丝毫感受不到它的温度。
  摸摸额,真的很冰凉。
  刚才,差点就死了。
  对着太阳深呼了三大口气,这才觉得有点儿缓和。
  宫道上不时有宫人走过。
  我的脸色一定很差,想了想,隐入一旁的花圃,走上小径。
  茂密的枝叶盖住了猛烈的阳光,感觉到了阵阵阴凉。
  蹲下,将身子靠在树上,臂环双腿,脸埋进双腿间,我想静一静,我要想一想。
  方才的一切……
  “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稚气却佯作老沉的声音在头顶飘过。
  一惊,我抬头,就见一双闪亮的眸子满是轻傲,蔑视地望着我。
  “太子殿下?”我慌忙起身行礼。
  “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?”
  “奴婢……”
  “是被我母后骂了吧?”太子轻哼一声,满脸肯定。
  “是。”我顺水推舟道。
  “看来你也待不长了。”太子说这话时显然很高兴。
  “殿下很不喜欢奴婢吗?”
  “当然,一丘之貉,你们这些刁奴就爱兴风作浪,本太子看着就烦。”
  我沉默。
  “怎么不说话?难道本太子说错了吗?”
  我微蹲下身子,微笑着与他平视,看着他极度不满的小脸,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。
  “不许摸本太子的头。”太子退后了一步,红着脸瞪着我。
  “可奴婢已经摸了呀。”
  “你?真让人讨厌。”说完,他转身快步离开。
  我叹了口气,再度坐回,脑袋倚在双臂上发起呆来。
  这就是皇宫吗?
  待得时间越久,越了解它,心里就会产生惧意。
  每个人,每件事,都不像表面那般简单。
  我没有那个本事看透表象里面的复杂。
  该怎么办?
  “我好怕。”轻轻地呢喃,怕像方才那样死去。
  转过头,我却对上了一双闪着好奇的眸子。
  “殿下?”惊呼,我被吓了一跳。
  “你怕什么?”他老气横秋,明明比我小了一头,可那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的模样倒像高出我很多似的。
  “殿下怎么回来了?”我吁了口气,问。
  “你还没回答我怕什么。”
  想了想,我回答:“奴婢怕死。”
  说了实话,太子也不懂什么的。
  果然,他一副极为不屑的样子,我淡淡一笑,问:“那殿下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  “本太子要在这里乘凉,你让开。”
  “是,”我失笑,简单地施了个礼,“那奴婢不打扰殿下乘凉了,这就告退。”
  走了几步,就听见他在后面喂了一声。
  我转身,望着他,“殿下还有何吩咐?”
  “你笑得真难看,丑死了。”说完,他脸一扬,嚣张地离去。
  笑得很难看?很丑吗?我抚上脸颊,只觉脸还是冰冰的。
  不过,他不是要在这儿乘凉吗?
  回到了皇后宫,我才想起竟忘了去御花园看宫女们花露收集得如何,正要再次出宫,一名宫女来说皇后传我,只得让别的宫女代我去御花园一趟了。
  进了殿,就听到一道悠扬的琴声传来,宛然动听,如天籁之音。
  内殿,皇后正在弹琴,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皇后抚琴,玉手轻挑银弦,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,那份娴熟,那份神情,皇后对琴该是有极深的造诣吧。
  施了礼,我就规矩地站在一旁,等着皇后抚琴结束。
  过了许久,她才结束了这首曲子的弹奏,缓缓站起。
  皇后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珠花流苏翠烟衫,莲步轻移时,流苏摇摆,步步生花。
  我赶紧上茶。
  皇后并没喝茶,而是笑望着我问:“方才那曲子好听吗?”
  “很好听。”
  皇后妩媚一笑,“这曲子叫流苏曲,是景临在本宫生辰那天专门谱的。”
  我一愣,听到皇后一声娇笑,又说:“还有这件衣裳,也是景临亲自命人裁做送给我贺生辰的。”
  我不明白皇后怎么突然说这些。
  “昨天月芙跟本宫说,你跟景临在逛花街,有说有笑的,二人极为亲密。”皇后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小口,凤目一眨,漾出几许沉沉笑意。
  过于矜持的笑声,倒让我的心猛地一颤。
  “本宫与景临的感情一向很好,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,景临生得好看,从小就受女孩子的喜欢,你是本宫的亲信,本宫现在可以告诉你,”皇后走到我身边,凤目紧紧地盯着我,一字一字道,“他的心里就只有本宫一人。”
  这事我怎么会不知道?可是从皇后嘴里说出,我还是惊异地睁大了眼。
  钝钝的痛从心灵深处洇开。
  “娘娘这样说很奇怪。”我道。
  “奇怪?常人看来确是奇怪,不过,本宫与景临并非亲姐弟,这么一说就不奇怪了吧?”
  “娘娘是国母啊,已嫁作人妇了。”我困难地说出这句话,为了景临。
  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万一被人发现……
  “那又如何?本宫爱景临,景临也爱本宫,这就够了。自然,本宫相信你,赵月芙那点儿心思本宫又怎会看不穿,告诉你这个天大的秘密只是想让你做我真正的心腹而已。”
  我呆了呆,真正的心腹?
  “若是泄露了秘密,你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,有什么疑惑就去问棠煜,下去吧。”
  整整一天脑袋都是混沌混沌的。
  整整一天我都待在小偏房里,看着窗前的竹子发呆。
  直到夜幕降临。
  “没事的。”我喃喃道,“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。”
  这样一想,我拿过窗边篮子里的针线,开始绣起绣了一半的锦囊来。这锦囊是送给棠煜的,专门感谢他照顾了发烧的我,给素颜姑姑的则是一块绣着荷花的绢帕。
  灼热了数日,终于在三天后迎来了微风,天气时而出阳,时而被淡淡阴云遮住,不再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  “恩恩姑娘,你来看小如了?”桃子一见是我,笑嘻嘻地说。
  “小如呢?”我将手上的冰镇杨梅放在桌上,茶屋内并不见小如。
  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宫人走过,桃子这才说:“想尽办法去见太子了呗。”
  “还这般贪玩啊?”我不掩担心。
  “真好。”桃子羡慕地道,“小如能有像恩恩姑娘这样的姐姐关照着,真是她的福气,可惜她不知道珍惜,一天到晚想着的就是如何成为太子妃。”
  我愣了愣,“太子妃?”
  “是啊。”桃子给我泡了杯茶,随意地道,“要不然她干吗总是冒着随时被发现的危险找太子玩儿,还尽想一些稀奇的茶饮吸引太子啊?”
  我失笑道:“怎么会,才多大的人儿,哪来的这般心思,况且制茶饮本就是小如的喜好啊。”
  “奴婢说的是实话,要不然皇后为何制止小如去见太子呢?”
  “皇后是怕小如贪玩带坏了太子。”
  “恩恩姑娘想得真单纯啊。”
  我缓缓喝着茶,心却被桃子的话给扰乱了,这几天来,对于别人所做的事总会多几个心眼,仿佛疑心很重似的。
  心思的转变让我的心总是觉得不安,不由得对任何人下意识地生了防备。
  小如真的是为了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吗?细想桃子的话,也并非无迹可寻。
  但太子才十一岁,立太子妃也是五六年之后的事,若小如的目的真是如此,是不是太早了?
  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个可能。
  “也真奇怪,小如对你可不友好,恩恩姑娘干吗总是照顾她?”桃子奇怪地看着我。
  “她还是个孩子,有时虽然任性了些,可还是蛮讨人喜欢的。”我轻抿了口茶,淡淡一笑。
  “孩子?”桃子嘟嚷道,“她哪点儿像孩子了?”
  “茶很好喝,我先走了。”
  “这么快就要走了?”
  “是啊,皇后那边还有事。”
  出了茶具房,我匆匆朝太子寝宫走去。
  说不上为何这般关心小如,心里就是无法放开她。
  我是心软,看着她被打,就心疼。
  看着她总是想办法巴结太子,就担心她被发现。
  怎么能忍心看着一个孩子受这样的罪呢?
  “这不是苏恩吗?”
  一心想着小如的事,我也就没看身边的人,但这个声音,我抬眸。
  迎面被宫女簇拥走来的人,是柳妃,一身烟笼梨花水裙,臂上挽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,绯红的珠钗在头顶摇曳生辉,十指纤纤,肤如凝脂,更显万种风情。
  “奴婢见过柳妃娘娘。”
  “起来吧,好些日子没见,过得好吗?”
  “谢娘娘挂念,奴婢挺好的。”
  “哦?”柳妃走过我身边时,一声嗤笑,淡漠地说,“本宫可过得不好,自那夜你从本宫这里叫走了皇上,本宫的心里就扎进了根刺,想着非拔掉她不可。”
  “奴婢不是故意的。”
  “你当然是有意的,呵!对了,你这是上哪儿啊,”柳妃望着隔了数十米的两道圆门,挑起黛眉,“是去安妃宫吗?”
  “奴婢是去太子寝宫。”
  一声长长的“哦”,柳妃轻笑,别有所指地道:“苏恩,看来你还是很天真啊,别怪本宫没警告过你哦,走了。”
  在众宫女的簇拥下,柳妃莲步盈盈离去。
  警告?我吗?
  望着柳妃柔弱无骨的背影半晌,下一刻,我“咦”了一声,跟在柳妃身后的众宫女中,其中一人竟是明秀。
  明秀是已逝明妃的婢女,不是一直在明妃宫吗?她怎么成了柳妃的宫人呢?
  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,明秀也朝我看来,森冷的一眼。
  直到她们消失在转角,我才收回了目光。
  走进朝太子宫方向而设的圆门时,我忍不住转身望着数十米外的那道圆门,过了它,再走过宫廊,便是安妃宫,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,为何柳妃会问我是去安妃宫呢?
  身为皇后的贴身侍女,要问也该问是不是去太子宫才合适啊。
  来过太子宫好多次了,但每一次也只是见见宫里的管事姑姑们,了解一下太子的近况,在外宫里了解完便回了皇后宫,像这样进入内宫的时候极少。
  太子宫并没有想象中的华丽,外殿很大,十根大柱子撑着巨大的殿顶,空旷中透着叫人肃然起敬的威严。
  殿内的摆设很简单,纯粹是怎么方便取放怎么放的规律,这与皇宫摆放物品的严谨格格不入。
  是太子让人这么做的吗?
  外殿没有任何人,我只好朝内殿走去。
  就见内殿门在此时被打开,小如走了出来,正要打招呼,她走到了一根柱子后,挨着放茶壶的桌旁紧张地左右张望。
  小如在看什么?
  我走上前,见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什么,打开,将白色粉末样的东西倒进了桌上的茶壶中,因太过紧张,还洒出了一些在桌上,然后倒出一杯茶水,端起时随手将洒在外面的粉末抹去,这才进内殿。
  她在茶水里放了什么?
  毒药?随即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。
  难道是新制的茶粉吗?
  真是的话,她又何必那么紧张?
  想了想,我走到桌前,虽说粉末被抹去了,用手指去摸的话还是能摸到一些颗粒的,我用指尖沾了些放进嘴里尝着,并没什么味儿。
  想到小如方才紧张的样子,我暗忖着是不是要去向她问清楚。
  可她会说吗?答案自然是否定的。
  想了想,我还是拿出了袖子里的绢帕,狠狠地在桌上擦了擦,拢紧帕子时,帕子里已有了些粉末,看了紧闭的内殿门一眼,包起绢帕就离去。
  我没有拿粉末去问太医,怕问出一些不该问的,而是直接来到了棠煜的住处。
  整个小院静静的,叶子在微风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  刚抬手敲门,棠煜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  “有些事不明白。”我忙从怀里拿出绢帕交给他,微急地道,“能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吗?”
  棠煜摊开绢帕,将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淡淡道:“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拿来的?”
  “我捡……捡来的。”撒谎让我变得有些不自在。
  棠煜深深地看着我,“它叫欢乐粉,没什么特别的,只不过小孩子吃了它会提早成人。”
  “提早成人?”成人?一时不解,下一刻,我惊得睁大眼,成人?太子妃?
  什么意思?不,意思显而易见,小如她竟然……
  我差点儿站不住脚,太惊骇,太震惊,震惊到无法想象。
  甚至忘了棠煜在身边。
  我浑浑噩噩地走过他,就要离开。
  他却紧握了我的手,寒潭似的目光涌上关怀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  我摇摇头。
  “到底什么事?”
  望向他,我想我的眼底是复杂万分吧,是啊,这般荒唐的事,小如怎么做得出来?
  猛地,一个疑问浮上心头,我拽过棠煜的袖子,紧张地问:“吃了这个欢乐粉,会有生命危险吗?”
  “没有,只会缩短所吃人的寿命,历史上凡是吃过欢乐粉的人,都活不过三十岁。”
  活不过三十岁?我额上冒出了冷汗。
  “你说历史上,难道历史上还有人吃过欢乐粉吗?”我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  棠煜的目光变得幽深,“本朝还没有发现,但在前朝,确实有几位皇帝吃过,使用欢乐粉的人都是皇帝小时候的近身侍女,为了成为第一个被皇帝宠幸的女人,第一个生下皇子的女人以便飞上枝头成凤凰,她们是无所不用其极的。”
  “叫我怎么相信?”一个孩子的心计怎么会这般深沉?这事对我而言太震惊了,心底深处根本就不想去相信,更不愿去正视它。
  可桃子的话,小如偷偷摸摸的举动,还有,我相信棠煜不会骗我。
  “有什么办法能解了欢乐粉的药效吗?”我无力地问。
  棠煜摇摇头。
  “明白了。”我一步步朝外面走去,脚步沉重万分。
  “恩恩。”
  我转头望向他。
  “以后若碰上什么事,你可以来找我,我永远在这里。”他的声音与往常不同,说得很轻柔,可那感觉像是在承诺着什么。
  心思完全不在他那儿,我只是点点头,失魂地道:“好。”
  不知何时,那一丝微风不见了踪影。
  天气变得沉闷,偶有几声知了从密密的树枝中传出。
  我心里觉得好压抑,一份说不出,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压抑紧紧地盘旋在心头。
  现在该怎么办?
  无法坐视不理,更不能让小如这么下去。
  太子何其无辜?她怎么可以……
  此时,余光瞧见不远处,一名宫女悄悄地拉着另一名宫女进了花圃的角落。
  我的心咯噔了一下,下意识地就觉得她们在谋划着什么,双脚一步步地朝她们走去。
  近了,听见细细的声音从花圃里传来,“这东西吃了真的肚子就不会痛了吗?”
  “挺有效果的,保证不会痛,你瞧你痛得脸都没血色了。”
  “下辈子我可不想做女人了,每月都要痛三天,有时痛得都下不了床。”
  “那下辈子你做公公如何?”
  “讨厌。”
  两名宫女开始嬉笑起来。
  我慌忙走开。
  这是在做什么?去偷听做什么?
  为什么我会变得如此多疑?
  自离开安妃宫,见到个影子,甚至是风吹草动,心都会提起来,总觉得那儿有什么人在偷窥。
  事实上,压根就没人。
  我抱住头,拼命地向前跑。
  “恩恩。”
  温柔的声音滑过我耳边。
  猛然顿住转过身,景临微笑地站在道边,高冠束发,温润如玉,那般洒脱。
  他一步步走近我,满目温柔,“脸色不怎么好啊,怎么了?”
  这样的温柔。
  我几乎是贪婪地望着他眸中的温柔。
  这个时候,几乎抵制不住心底对他喜欢的那份躁动。
  不去管一旁时不时走过的宫女,也不去管她们看我的奇怪目光。
  将脆弱、疲惫,还有对他的眷恋通通表露在他的面前。
  他似怔了一下。
  我轻唤:“景临。”
  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  我摇摇头,有些黯然,“遇到了点儿挫折。”
  说出去小如的命就不保了。
  “挫折吗?呵,我认识的恩恩可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。”他的声音很轻柔,和着温柔的眼眸,给我一种温暖的感觉。
  “我很坚强吗?”
  他点点头。
  心里有些高兴,高兴自己给他的印象是正面的。
  “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  我还是摇头,不是不相信他,这样的事说了也只会让他操心吧?为了不让他误会,我连忙解释,“我不是不相信你,只是……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他温文而笑。
  “你知道?”
  “身在皇宫,也就是那些人那些事,知道的多了,反而对我不利,是吧?”
  我重重地点头。
  怎么忘了,他是尚书大人,还常帮着皇后做事,宫里的事他肯定比我清楚。
  不过很高兴他这么信任我。
  “皇宫是个大染缸,虽然不能置身事外,也别让自己掉进去了,有时就冷眼旁观吧。”他说。
  “冷眼旁观?”我喃喃道,“可以吗?”
  “是啊,宫里有它的一套生存法则,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  “那力所能及的事,也冷眼旁观吗?”
  他一愣。
  “宫里的生存法则,是顺其自然的法则吗?”我有些迷茫。
  他想了想,柔声道:“没有人这样问过我,你问的难倒我了。不过对宫里的人而言,个人力量太单薄,自保也有困难,更别说其他了。”
  我呆呆地望着他,迷茫中又有了困惑,“为了自保,就该掩上耳朵闭上眼睛,装作没听到没看到吗?”
  景临再次一愣。
  静,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  我定定地望着他,希望从他口中听到答案。
  但没有,看来,他也没有答案。
  “走,我们出宫散散心。”他突然说。
  出宫散心?我下意识地摇摇头。
  “怎么?不想同我一起去散散心吗?”他佯装生气,又做伤心状,“你可真会伤人的心,能让本大人开口相邀的人,这世上可不多。”